“喜报！喜报！”

　　“今年济舟市职业测定成绩喜人，共有6.3万人参与职业测定，测出结果为深渊职业2156人，其中高级职业7人，包含双天赋1人，中级职业527人，包含双天赋2人，低级深渊职业1621人。”

　　“本年度济舟市的测定成绩在本省位居前列，这与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教育局领导的深渊职业教育改革方案具有很大关系……”

　　“但是，华丽的数据背后，仍有一个抹不去的污点，本期测定中，本市出了一个全省唯一的地底五职业。”

　　“众所周知，地底五职业尽管是深渊职业，但在社会上的地位甚至不如普通生活职业。”

　　“我们固然同情这位悲惨的地底五同学，但我们也必须正视他给我们教育界带来的污点。”

　　李辉站在公交车上，头低得像个罪人。

　　因为他就是车载电视新闻里说的地底五职业的拥有者，本市甚至本省职业测定唯一的污点。

　　他不敢抬头看着周围的人，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责备。

　　他是深渊地底五职业之一的状态师，在深渊几乎没有作用，而在生活中也没人会招聘他。

　　下了车，他快步来到图书馆，前来还书。

　　由于是毕业季，来还书的人特别多，排成了三折三弯的长队。

　　李辉默默站在最后面，等待着人群慢慢蠕动。

　　“李辉？”一同学认出了他，而李辉的内心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这不是咱们济舟高中的尖子生李辉吗？”

　　是刘勇，李辉的同班同学，也是全市唯一的双天赋高级职业——冥火圣骑，并且兼具防御型天赋玄赤铠甲，具有稀有的伴生型天赋宠物冥火龙。

　　他几乎三年没来上学读书，却靠着家族的安排，成为全市第一甚至全省第一都可以争一争的成绩。

　　刘勇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歪着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看书有什么用？”刘勇扬起下巴，嘲笑地说道：“多去几趟深渊，测定的职业自然就会好很多。”

　　李辉眼神躲闪，职业并不是出生就决定的，在18周岁前，沾染深渊的程度越重，就越容易出现深渊职业，甚至和高级职业的出现频率都有正相关。

　　但济舟市虽然倚靠着济舟大深渊，从而获得了比其他市更多的深渊职业者，但是并不意味着管理松懈。

　　反而，没有权力的干涉，深渊管理局绝不会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进入深渊中，这不符合规定。

　　可刘勇却是正经的深渊世家，在二十年前的济舟深渊大暴走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即使说拯救了数十万人也不过分，给他们一些特权也无可指摘。

　　李辉一个裁缝的孩子，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从没有进过深渊。

　　可惜他却不如大多数人，还能有一个普通的生活职业。

　　“这位同学，我们这里禁止抽烟。”在一旁的管理员连忙上前阻止。

　　而刘勇歪过头看她一眼，便说道：“你在管我？”

　　说完，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随后又掏出一根，拇指食指微微搓动，一团暗赤色火苗燃起将烟点燃。

　　“你是……市状元刘勇同学？您怎么在这？快请坐！我这就去请我们馆长，能和我合个影吗？”

　　那管理员面带潮红，一副兴奋之色，给刘勇拉来一张椅子。

　　“怎么？不管我了？”刘勇坐在椅子上，向后倚靠，熟练地搭着二郎腿。

　　“您这话说得，这济舟市谁敢管您这个市状元和大公子啊，您现在是咱济舟市最稀有的宝贝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刘勇伸出手指，点着李辉：“我虽然是高级职业兼具双天赋，但是这里可有人是地底五职业的状态师啊，从概率上说，地底五职业的稀有程度可把我吊着打。”

　　那管理员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李辉，眼神嫌恶憎恨：“你就是咱们全市的耻辱？咱们济舟市人才济济，怎么出了一个地底五职业？”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那管理员一只手抓住李辉的衣领，另一只手把李辉往外推。

　　“我是来还书的！又不是来捣乱的！”李辉连忙争辩。

　　“你住口！”管理员低声吼道：“你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捣乱了，如果让市民知道你在这里还书，谁还敢来借书，都怕沾染到你的霉气！”

　　话难听，但这是事实，而他所经历的事实，这只是第一步。

　　这个社会对地底五职业的迫害，李辉要学着早点适应。

　　他抿着嘴唇，捡起被拍到地上的几本厚书，低头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妈妈早已把饭做好，这里是李辉唯一的港湾，港湾里有唯一爱他的人。

　　李辉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一开口，语气中一定满是失望。

　　妈妈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在饭时安慰道：“没事，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生活职业，不下深渊，咱们也能活得好好的，安全第一，妈妈听说现在深渊越来越不稳定了。”

　　“现在这社会多好，还没出校园就可以鉴定职业，有职业就有饭吃，我们小时候……”

　　“妈，别说了。”

　　李辉面如死灰，拿着碗的手都在发抖。

　　如果觉醒的职业是生活系职业，那他绝不会如此失望。

　　正是因为他的职业是地底五，而所谓地底五职业，不是生活职业，也难以融入深渊职业的圈子。

　　地底五职业者，在这个社会的两个圈子的夹缝中艰难生存。

　　地底五职业的人，最多的归路有两条，一是领政府发放的抚恤金，毕竟地底五职业者可以视同无自理能力，二是乞讨，毕竟没人不会可怜他们悲惨的人生。

　　“我……我是……”

　　我是状态师，是地底五之一，但是没事，我会努力生活，给您养老，即使爸爸不在了，我也能照顾您生活。

　　在回来路上想好的话，明明在嘴边却甩不出。

　　看到李辉的样子，妈妈似也猜到了什么，便说道：“没事，妈妈我可是高级裁缝，养你肯定没问题的。”

　　难道我的人生，要这样慢性死亡吗？

　　李辉放下筷子，淡淡说一句：“我吃好了。”

　　他已经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这么难受了。

　　随即转身准备回屋，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至少绝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就如此灰暗下去。

　　“等会，”妈妈起身，从衣柜上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陈旧铁盒。

　　“你知道的，你爸爸就是在深渊里牺牲了，这是他寄回来的最后一件遗物。”

　　妈妈把铁盒递给李辉，用悲伤的语气劝慰道：“所以去不了深渊，不一定是坏事，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即使不下深渊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李辉抿起嘴唇，低头看着铁盒，缓缓关上房门。

　　爸爸在深渊失踪，尸骨无存，只留下这么一个红绿锈蚀的小铁盒。

　　但他相信爸爸还活着，这也是他渴望进入深渊的理由。

　　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和家人团聚。

　　而这个盒子，就是他从深渊里带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没有被记录在战利品中，而是被妈妈悄悄藏了起来，毕竟其中价值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如今交给李辉，也是希望他能走出阴霾，不要执拗于深渊。

　　李辉何尝不知道妈妈的苦心，可是……

　　他不想功成名就，他只想家人团聚。

　　在苦涩和麻木中，李辉打开了盒子。

　　然而在打开的那一刻，李辉懵住了。

　　这是……一张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