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防御战结束的8天后，俘获的武装商船‘海伦号’修缮完备，船上的火炮也全换成了24门坤甸产的制式炮。

　　因为商船的结构强度问题，加上维修时间短，未能加上增加强度的对角线支撑材，无法全部装备重型火炮。

　　最终，海伦号装备了2门32磅炮、4门24磅炮、18门12磅，配备船员256人。

　　补给品和弹药全部装船完成，刘季正要出海之时，巴达维亚的使者姗姗来迟。

　　使者是位圆胖、严肃的中年人，自称巴达维亚政府委员会司法委员，昆拉德·G·亨德里克斯。

　　在俘虏们的注视下，使者被带至发展公司会议室内。

　　“说吧，亨德里克斯先生，准备付多少钱赎人？”刘季靠着椅子，指了指对面空着的座位，示意对方可以坐下。

　　亨德里克斯也不客气，简单的点头后，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上面。

　　没有孤身前来的胆怯，也不拘谨。

　　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微笑着说：“您和别的东方人不一样，不谄媚、也不傲慢，愿意真诚的帮助穷苦人，愿意传播上帝对世人的爱和祂的平等理念。”

　　荷兰人的汉语有很重的闽南口音，在场之人都能听懂。

　　“戴高帽，对我没用。”刘季玩味的笑着，“你应该听说过，我就是上帝，你没听过也不要紧，你现在听到了。”

　　听到如此狂妄的亵渎之语，从小信仰基督的亨德里克斯心中之火骤然爆发，腾的一下站起来了。

　　但他还未开口，就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巨大压力。

　　两个士兵按住了他。

　　“冷静点，亨德里克斯先生，就允许你们自说自话的进行宗教改革，就不允许我自称上帝了？”刘季挥挥手，示意士兵们退下，“做人要讲道理！”

　　“道理？在哪里？”荷兰人故作夸张左看右看，然后摊摊手。

　　刘季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记得告诉科恩先生下次派个眼睛亮的人来。”

　　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

　　“等等！”

　　亨德里克斯连忙伸出胳膊，阻拦尚未靠近士兵，然后转向刘季。

　　“我是带着和平与诚意来的。”

　　“只要你愿意放了被俘虏的士兵，总督阁下愿意和你们重新签订停战协议。”

　　闻听此言，刘季忍不住大笑起来。

　　“消灭不了我，就立马舔着脸来要和平，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还有你的总督，科恩，他签的字，他自己会遵守吗？英国王室代表和荷兰议会签署的合作协议，要求东印度公司10%的利润分给英国，科恩给了吗？科恩这人，有信用？”

　　四个问题问的亨德里克斯哑口无言。

　　这是事实。

　　上次的停战协议是前任总督签署的，和科恩没多大关系。

　　科恩有能力，为东印度公司取得了伟大的成功，但他也的确是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屡次对抗‘十七绅士’的命令。

　　亨德里克斯作为司法委员，素来憎恨所有违背法律、契约之人，但形势比人强，他一个人的反对，也奈何不了科恩。

　　当然，这都是对内的情况下。

　　现在敌人就在眼前，亨德里克斯立场坚定，强忍着心中别扭，毅然决然的抛弃了事实和长久以来的坚持。

　　荷兰人违心的说：“协议有上帝的关注，有东印度公司名誉和司法的名誉，以及伟大的联省共和国的名誉作为担保，你大可放心。”

　　啧啧……

　　刘季笑着摇头：“你说司法，我就想笑。在你们的司法体系里，我们这些东方人算人吗，是属于被保护的对象吗？你伟大的共和国在班达群岛大屠杀时，有名誉吗？”

　　亨德里克斯自知理亏，但见多识广，知道该如何应对，便冷笑着，讥讽道：“阁下，不一样到处烧杀抢掠吗？”

　　“你在开玩笑吗？”刘季指着自己，“我，强盗，干的就是这种活。但我从来不会恬不知耻的说自己伟大，说自己有名誉。那么你呢，我的朋友，以圣经发过誓的司法官阁下？是魔鬼诱惑了你，还是你，原本就是撒谎成性的魔鬼？”

　　撒谎成性的魔鬼。

　　质问声仿佛一记响鼓重锤，狠狠在荷兰人耳边敲响。

　　曾经的誓言、年轻时的豪言壮语和心比天高的志向，一一回荡在脑海里，击碎了多年了无数次妥协后蒙上的遮羞布。

　　司法官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

　　明知这是刘季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打击他，但心底深处尚存的良知、无数个深夜里的忏悔在一刻爆发了，撼动了几乎快成为被谎言和虚荣同化的心。

　　“回去吧，告诉科恩，告诉所有人，‘我刘季，言而有信，绝对不会杀任何遵守规矩的俘虏，也不会虐待他们。即便你们不给赎金，两年后，我也会放了所有人。’”刘季下了最后通牒。

　　使者猛然惊醒，立场下的使命感再次占据上风。

　　“赎金，多少钱，你们一共俘虏了多少荷兰人，荷兰人。”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荷兰人。

　　意思很明确，荷兰本国人。

　　不是日耳曼人，不是瑞士人，不是法国人，也不是瑞典人、丹麦人。

　　刘季早有准备，脱口而出：“荷兰人759人，赎金500里亚尔/人，但如果只有荷兰人，那就没有折扣，600里亚尔/人。”

　　“如果我们愿意用巴达维亚的华人换荷兰人呢？”使者抛出一个诱饵进行试探。

　　如果早几年，刘季肯定会一口答应。

　　但现在……

　　巴达维亚的华人之前还在万丹时，刘季对他们抛出过橄榄枝，给了一系列好处，但华人领袖杨昆和苏明岗二人四处造谣，阻挠愿意来坤甸的同胞。

　　结果，这二人带着上千华人劳工去了当时还叫雅加达的巴达维亚。

　　那些华人宁愿拿着仅仅足够温饱的工资，给荷兰人建造城池，也不愿意要他免费给的牛和土地。

　　而最大的原因，无非是刘家以前在万丹是底层中的底层，他们不允许、也不能接受曾经给他们当下人的刘家人，站到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后来，姐夫李富贵悄悄潜入巴达维亚，试图说服一批人来坤甸，被那些人举报，最后在逃跑的路上被打死。

　　同胞之情，在那一刻已经彻底断绝。

　　“做梦！”刘季断然拒绝。